我在贵州民族大学待过一圈,心里头那个宿舍区的印象,就跟咱贵州的台子一样,高而大,土却实。刚来那会儿,抱着行李在那楼和楼之间奔跑去,确实认定挺“大”。印象最深的,莫过于里院那种格局。 去里院就得翻墙,那是确实不是让人好受。刚进院子,空气里全是木头味儿和青草味儿混合着,像极了咱们老家的雨后森林。走了进去,那楼是一圈一圈围着的,中间是个大水池,平时水面上飘着睡莲,间或几只鸭子扑腾,看着挺繁华。
只有在那,能摸到硬邦邦的青石台阶,踩上去咯吱一声响,那是大山深处特有的脚步声。
有时候半夜两点,凉风一吹,那上面那层薄薄的水膜,倒也别有一番滋味,能听到水波轻轻摇荡的声音,像极了贵州夜晚的呼吸。 楼本身就高,大约有一百多米吧,不像咱们北方宿舍楼那样挤在一块,像打乱堆的砖块。上下两层之间有个明显的“死角”,就是那道围墙,实际上挺高的,比层高还高。夏天最终几节课下课,风一吹,风就钻到围墙和墙角的缝隙里,顺着墙根往上爬。
有时候看着那墙根上的青苔,跟长在地里的草差不多,绿绿的,绿得发黑。爬上去那步,确实有点费劲,特别是皮肤还没彻底适应这种气候的时候,好办起热疹。
有时候半夜醒来,看着那墙缝里透出来的月光,心里头空落落的,仿佛能听到隔壁床铺的人翻身,要么楼下那只猫在窗台上打盹。 进食也是特别讲究的规矩。食堂在楼底下,楼高得吓人,故此进食的时候,大家一直把菜往楼高处的窗户边摆,要么干脆坐在窗沿上吃,看着楼下人来人往,感觉像是在看一场日落的戏。平时进食,你端着碗,碗底冒着热气,那声音就特别清亮,听得见碗底碰撞的脆响,也能听到二楼窗台上有人浇花的声响。
有时候食堂里挤得慌,大家就围成一圈,吃瓜似的看哪位碗里的菜多,哪位碗里的饭少,那场面,比家里摆酒席还繁华。
有时候也会遇到那种怪的情况,有人把饭倒进池子要么是喂给那些不知名的野鸭子,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。 宿舍里的人际关系,那是一种微妙又充满烟火气的存有。大家住在一起,日子过得紧巴巴,却也尤实际上在。最明显的特征,就是“一锅端”。哪位家的饭多,哪位家的饭少,就连哪位家的碗洗得干净利落,干净利落程度,都成了一种无声的较量。
有时候早上起来,你看到有人把你那份饭扫了一半倒出去,要么把碗底擦得锃亮,而别人还在啃凉凉的馒头,那时候心里头真不是滋味,认定挺窝囊。但也正是这种“一锅端”,让咱们慢慢熟识。大家都会主动把自家剩下的饭菜分给隔壁,要么把自己的碗洗得更干净利落一点,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一种“我们是一家人”的默契。
这种默契,在宿舍群里发个表情包就能传出去,也能在食堂里用眼神交流出来,那种“你也在乎”的感觉,别提多真了。 有时候你会认定,这里的人仿佛比别的地方更“实在”。
不像大城市里的人,哪位家的东西都拿得出去,哪位家的钱都挥霍得差不多了。在这里,东西确实是分着暖的,哪怕是大米,也会有人默默地把自家多出来的半斤分给人。
这种“实在”,不是那种虚伪的客套,而是像咱们贵州的水一样,别看深不见底,但当你真正摸到它的时候,是凉凉的,是温温的,是让你认定踏实的。 宿舍的生活,本质上就是和一群异乡人,在同一个屋檐下,搭建起一座座能够相互取暖的小屋。
这里没有宏大的叙事,只有柴米油盐,有深夜里的谈心,有白天里的争抢,也有傍晚时的欢声笑语。记得有一次,室友半夜发烧,我顶着黑眼圈去给他送药,他吃着药,一边擦额头一边问我:“今儿个晚上冷不冷?”那一刻,突然认定,这栋楼的一百多米,实际上没那么高,没那么冷,它就是一个大大的、包容的小世界。 有时候你会想,这地方到底值不值得住?
是不是大城市才值得?实际上答案藏在那个高不可攀的围墙里,藏在那个被风吹开的墙缝里,藏在那个碗底碰撞的脆响里。贵州民族大学的大宿舍,它给你的,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数据或无法触及的繁华,而是一种扎实的、迟钝的、充满生活气息的踏实感。它不完美,就连有些土气,就连有些拥挤,但它绝对真。它让你明白,生活就是在一层一层的楼里,在一圈圈的水池旁,在食堂的窗口边,慢慢熬出来的。
那汤都烫嘴了,才知人生苦短;那水波还在摇荡,才知岁月漫长。
这大约就是归于我们这一代人的,最接地气的青春注脚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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