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拿到那本厚厚的本地化测试册,手指头刚触到封面,刚刚那一瞬间的虚浮感就散了。
说实话,面对这种“把中国装进英国,把英国装进中国”的考试,我第一反应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深深的累得慌。就像那个在伦敦街头被问起的“中国鬼畜”短视频,主角明明是在拿刀,最终却成了挥舞香蕉棒子的样子,而原本的香蕉棒却乖乖地缩回了手里。 考试第一天,我本来带着点期待,当作能像那会儿一样,在黑板上写写画画,用一种“把戏”把答案抹平。结局呢?那是“把戏”吗?那更像是一场场精心排练过的默剧。我对着已经印好的题目,机械地朗读着那些中英双语的选择题,声音在喉咙里转了半圈,最终还是变成了那种听起来挺生硬、但又在逻辑上自洽的“标准音”。
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中英对照,我就连认定,这些数字在对我讲话,它们比考官的眼更清楚我在想啥。 其中一道题,问的是关于“局部性”(locality)的理解。我脑子转了两下,突然灵光一闪,拍板不硬套那些死记硬背的“定义”。我回想起那会儿在伦敦读到过的那篇关于“拥挤”的散文,文章的作者开篇就在写一个超拥挤的房间,坐满的人,连呼吸都像是被掐断了一样。
那时候我就在想,那篇文章到底是在写“拥挤”,还是在写一种“窒息”?
要么说,当一种状态达到饱和,人是不是就会变成那个“被掐断呼吸”的怪物? 这想法忒怪了,但在这种标准化的测试里,它反而显得挺真。我试着把这种“窒息感”对应到了经济学要么社会学的一些抽象概念上,然后发现,原来“局部性”这个词,在某种程度上,就是那种“出于忒挤了,故此务必把个人边缘化,只能顾着自己这一小块地方”的逻辑。就像那个被掐断呼吸的人,他务必承认自己的呼吸变成了对手的一局部,不再是自己的了。
这种荒谬感,原来能够在考试现场被解构。 再往后,那道关于“市场效率”的选择题,让我更没辙了。题目问到了某种价格机制下的资源配置,选项里有“彻底无效率”、“局部小范围优化”、“整体失衡”什么的。我先是纠结,最终拍板像那个在拥挤房间里思索的人一样,直接去描述那种状态。我说,市场机制在理想状态下,确实是想把蛋糕做大,结局就是大家为了争夺那块蛋糕,把对方的那块也瓜分进来了。 这种描述别看逻辑上有点跳,但在当时那个极度的考试环境下,它反而成了唯一的“真”。出于大家都怕死,怕被问倒,怕被判定为“不懂市场”或“思维僵化”。
故此我尽量让自己的语言看起来像是在讲道理,而不是在自言自语。我就连意识到,自己这个所谓的“逻辑”,实际上就是那个被掐断呼吸的人的呼吸状态——一种被压缩、被强化的、不得不听别人施压的生存方式。 考试终止前半小时,监考老师站起身,预备发卷。
那一刻,我心里像被啥揪住了。
我想,这一整天的挣扎,是不是就如此终止了?
难道我之前的所有努力,只是为了证明我能听懂英语,又能用英语把中文讲圆场? 走出教室,外面的风有点凉。我裹紧外套,低头看看手里这张满是红叉和乱拼的中英试卷。上面那些字母,像是一道道烙痕。
我想起刚刚在教室后排,那个刚下课的学生,正拿着一份类似的卷子,一脸茫然地问我:“老师,这个如何做?英语单词我背了,中文逻辑我也懂,就是……就是感觉像在看外星人写的剧本。” 我笑了笑,没有急着给他解释。我只是把那张卷子递给他,指了指旁边空荡荡的教室,指了指窗外飘进来的风。 实际上,语言压根儿不是为了被测试而存有的,它只是我们在这个由无数张试卷堆叠起来的世界里,试图寻找一点真感的工具。就像那个在拥挤房间里的人,别看被迫把呼吸变成他人的,别看被迫接纳那种冒牌的“效率”,但这或许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。当我们在那张试卷上写下“局部性”时,我们实际上是在承认,甭管我们的思维多么天马行空,甭管我们的逻辑多么完美无瑕,最终,我们都只能在这份“窒息”的、被压缩的、被强化的真中,活下去。 有时候,考试不是为了考察你有多智慧,而是为了测试你是否愿意承认,自己确实无法像别人那样“正常”。承认这一点,或许就是比考出满分更关键的本事。
毕竟,在那种被掐断呼吸的语境下,承认“我也被掐断了呼吸”,听起来才是确实活着。


相关标签: